西湖四月雨又风

歌未竟 东方白

【李达康x章燕和】【be支线】至亲至疏夫妻(上)

他用因为刚被热毛巾擦过而格外温热的手拉住了章燕和。

李达康半靠在床头,笑着喊妻子:“欧阳~”

章燕和站在原地,直到李达康半合上眼睛,才想起这个名字是他的前妻。

李达康第二天醒来时,身边的床铺空空荡荡,哪里还有章燕和的身影?

他捂着额头,把昨夜的事情想起来七七八八。我对着章燕和……叫了……欧阳菁的名字。他狠狠拍了自己脑门几下,知道这全是自己作死,抖着手去给章燕和打电话。

虽然手抖,但他心中并不忐忑。章燕和会接电话,这事儿也总会过去的。

都是中年人了,沟通才是解决问题的唯一方法,凡事讲的明明白白才是你好我好,哪有那么多闲气可生呢?如果章燕和是和前妻一样热爱赌气永远也长不大的小公主,他想他们也不会一路互相扶持走到今天。

这通电话打完,意料之中,不功不过,李达康盯着手机上几分钟的通话记录看了几秒,这才拖着步子去洗漱。他独居多年,哪怕没有章燕和给他搭衣服,没有老婆出手给他系一个温莎结,他也能自己把自己捯饬地人模狗样的。

捯饬完毕的达康书记往窗外瞟了一眼,像往常的这个时间一样,专车已经停在楼下等着。虽然家庭出了点小矛盾,但工作还是工作,这让他低落的心情舒畅了一些。生活还是规律的,不可控的意外并不是很多,一切还在可控的范围之内。

然而立刻,生活的安全感就在书房被打破了。

李达康来河东履新大半年,忙到恨不得把自己一个人劈成两半使,自然也没空收拾书房。章燕和虽来,也忙于电影的拍摄工作。因此虽然书房暂时能满足基本的工作需要,书架却只摆了一层,空空荡荡。

而此刻的书房窗明几净,角落的藏书收入书柜,窗台上新增了几盆绿植,窗帘新换成米色。走之前还乱糟糟堆了一办公桌的文件分成高低不一的三摞整整齐齐摆在一旁。平日放在茶几上的几张河东省规划图被平平展展地贴在墙上。

李达康扶着自家书房的门把手呆了一会儿才回过神儿来踏进去。尽管如此,司机就在门外等着,他轻轻松松翻到需要带走的文件,不打算仔细审视书房,准备直接走。

却又顿住了脚步。

——案头之上,新增的精美相框里面,是他和佳佳的合影。

李达康的手指在相框上轻轻抚了一下,快步出了书房门。

这趟调研收获很大,基层出现的问题很多很迫切,李达康召开常委会就发现的问题落实解决,一不小心就忙到晚饭的点儿。想起章燕和已经回京,他干脆也懒得回家,忙完了直接在办公室睡了。

第二天又是满满当当的行程,他和工人们一起吃过大锅饭终于在晚上九点半拧开家门。

家中当然是没有人的,这也习惯了。有老婆一起过日子是少有的,家里没有女人的日子才是生活的常态。

李达康洗过澡,走进书房准备看一会儿规划图再睡。茶几上没有?他一手还拿着干毛巾擦头发,一回头,三张规划图并排贴了一墙。

李达康突然想起来还有这事儿,扔下毛巾就去找手机。

今天过十二点了吗?!卧槽我今天还没跟燕和通电话,昨天也没打。不对,昨天早上通过电话,赶上今天就勉强算没断开。

电话没打通。关机了。

现在是十点十五分,这个点儿就关机了?也许没电了?

李达康犹豫着放下手机,想了想,又打开微信翻了一遍朋友圈。章燕和的更新还停留在电影杀青那天,但剧团里其他人尤其年轻演员们爱发朋友圈,李达康看了一回,都还是一派岁月静好的样子。

他暂且放下心,把手机调成响铃模式,放在手边,开始加班。

等他做完了手头的工作,摘下平光眼镜,已经是十一点五十。他看清楚时间便有些发急,心慌意乱地又给妻子打过去。

还是关机。再打。李达康眼睁睁看着手机显示的时间迈过十二点,日子又翻过一天。自他调任河东,夫妻俩一天总要打一通电话的。

终究是断了。

李达康把手机往一旁一扔,揉了揉脸,吐出一口浊气,重又翻开了文件。

他并不是在意形式的人,赶上最好,赶不上也没什么。说破天也就是一通电话,明天再打就是。

只是他工作繁忙起来,哪里还能察觉章燕和并没有主动再给他打过电话呢?联系便渐渐少起来。

章燕和在京中把所有河东大泽的本子都推了。她不想把隐秘的夫妻关系闹得人尽皆知,团中亲密的同事问起,她便半真半假地说:“我也不是多爱他,能为他做到什么地步我也不知道。比如说让我去演无理取闹的婆媳剧我还是很维护我的荧幕形象的。”

同事哈哈大笑,笑完也赞同地点头:“也是,像寻仙那样的巧宗儿难找,慢慢寻吧。”

其实章燕和连《寻仙》也不看在眼里,这时心底便生出些悔意来。罢了,往事不追,以后……看缘分吧,有能入她法眼的本子再说。

名为《冼夫人》的剧本递了来,历史正剧,本子写的很扎实。但要按章燕和的挑剔审美,也不在必接的范围内,光老老实实说历史有什么趣味呢?可这不是河东递来的,而是南沙递来的,章燕和便接了。

毕竟算是大事,她给李达康发了微信:“我接了一部南沙省的电视剧,差不多一个月以后开机。一去两三个月吧。”

李达康临睡前才回她:“南沙?”那是李英的故乡。

等了五分钟章燕和还没有回复,他便又发:“知道了。那边天气不一样你注意身体。”

《冼夫人》是古装历史大戏,章燕和的戏份很重,李达康打来电话时五次里倒有三次是匆匆几句就说晚安。

他也便知机地没事不再联络她。可远隔千里又有什么事?那声“欧阳”又怎么抹过去?李达康头疼着不由多刷了几回剧组和章燕和的消息,便看到了章燕和在拍摄间隙去烈士陵园给李英献花的照片。

——在情人节那天。

李达康慢慢关了那张照片,说起来谁前面没有人呢?

他晚上孤枕难眠时,又把这事儿翻出来琢磨了一回。你是拿李英膈应我还是单纯想念他去看望他?李达康觉得是后者。

几天后他就再不顾不上琢磨这事儿了,佳佳从美国回来陪孤独寂寞的老父亲过年啦~

李达康开开心心接了女儿回家,犹豫一路,还是打消了把这个消息告诉章燕和的念头。这是他和欧阳菁的女儿,而他喊欧阳的事儿还没翻片儿呢。反正章燕和还远在南沙,以她的性格知道了也就是说一声知道了,何必多事?

李佳佳没见到后妈站在爸爸身边,心情也舒畅了不少,再一听说那个女人过年也不回来,心中对李达康的隔阂不免又消减些。

一码归一码,李佳佳见不到后妈是开心,后妈过年都不在她又生起气来:“她平时也不回来就在北京?过年都不来河东?”合着你娶了老婆还是个光棍的日子是吧?!

李达康替老婆说话:“她也忙。她就是河东人,不回来是忙工作呢。”

佳佳冷哼一声,又问:“我房间呢?”

李达康忙道:“有有有。”将闺女领到了主卧旁边最大的客卧,他好歹是个省委书记,有保姆按时打扫清理换洗,这客卧还是能拎包入住的。

——岂止拎包入住,床头柜上还放着父女俩的合照。

佳佳在老爸面前也没多掩饰自己,态度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李达康勉强一笑,又想起书桌上那张和佳佳的合照了。

临近过年,早就给工作人员放了假,佳佳干脆也不收拾东西,把箱子一放便跟李达康一起进了厨房。

父女俩聊聊曾经,再展望未来。毕竟血脉亲情,几天下来关系大为缓和。

除夕夜两人一起热热闹闹做了一桌年夜饭。

李达康一腔父爱,笑盈盈给女儿夹菜。佳佳也不在大年三十说扫兴的话,陪他喝了点啤酒,脸上也有了笑影儿。

父女俩其乐融融,正笑着聊天,房门一声响,刚从南沙飞到家乡的章燕和拧着钥匙进了家门。

面面相觑,场面一时落针可闻。只能听见窗外隐隐的烟花爆竹声。

章燕和险些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把另一只脚也迈进门。

李佳佳抱臂看着,动都没动。李达康掩下尴尬,急忙起身把人让了进来,赶紧介绍:“这是佳佳。这是你……章阿姨。”

两个女人互相点头致意,都没开口。

李达康只好先招呼章燕和:“我给你把箱子提上楼。”

章燕和躲开他的手,“不用,楼上有换洗的,别麻烦了。”又微笑着解释,“我那边拍摄顺利,过年就放了几天假。”并不问佳佳为什么在这里。

佳佳也没说,这本来就是她的家,跟这个女人解释什么呢?

李达康更不提这个敏感话题了,他打着腹稿预备睡觉前给老婆交代,只招呼她:“燕和你快坐,我去给你盛饭。”

章燕和道:“我在飞机上吃了。有点累,先上去歇着了,你们好好吃。”连拖鞋也没换就上了楼。

等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里,李佳佳冷眼看过去:“这就是你娶的夫人?”又笑,“你说她到底在飞机上吃了吗?”

李达康沉着脸扒了两口饭,听女儿这般刻薄,突然暴怒:“连人都不叫,这就是你对长辈的态度?”

李佳佳可不怕他,声调比李达康还高:“让你一个人冷锅冷灶过年也是我的长辈?李达康,你说你新娶个媳妇儿还不如……”还不如我妈!

父慈子孝的氛围到底撕破了,李佳佳把碗一推,“我不吃了。”也上楼了。

杯盘狼藉。李达康强忍着情绪喝了一口汤,汤并不好喝,做得清淡没什么滋味。他猛地一摔筷子,筷子在桌子上蹦了两下,其中一支骨碌碌地滚下了餐桌,在地上又转了一圈儿,方才不动了。

这就是他的大年三十。

欧阳菁歇斯底里的诅咒又在耳边响起:“李达康,你会孤独一辈子的。”

年夜饭是如何也吃不下去了,李达康也上了楼,两扇门都紧闭着。他现在李佳佳和章燕和哪个也不想看见,干脆进了书房,这才是他的地盘,能给予他无与伦比的安全感。

他伏案工作,窗外的烟花却总是吵人,李达康起身把窗帘拉住却依然能听见声音。他便把翻到一半的文件一摔,绷着脸往主卧去。

章燕和已经睡下了,他躺下去往身侧摸她的手。

手是冰凉的。

今天的事儿,是他对不起人家。准备好的借口突然哑了炮,他干巴巴道:“燕和。我不是故意瞒着你。”

“嗯。”章燕和在是否装睡这一选择中犹豫了两秒,果断应一声,这才道:“我也不是故意不告诉你我要回来,你过年工作忙,我就住一夜明天就去辽县了。”

早知道她去睡宾馆,或者连夜去辽县,也比现在的尴尬情形来的好。——最起码以后知道了不妥当是以后的事儿了。

李达康一下子哽住不知道怎么说话了。半响才道:“回家看看也好,你哥哥年纪也大了。”他忖度着,到底把她哥哥查出肺癌的事儿瞒了下来,这事儿明天让她家里人告知才好。又因他知道这事儿,却也不好挽留人了。

静默了一会儿,章燕和轻轻问:“佳佳几号回来的?”

“……二十七。”

“睡吧。”章燕和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背对着他合上了双眼。

李达康有心凑过去搂他,又实在踟蹰,犹豫着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章燕和第二天一大早便拎着根本没打开的箱子开车回了辽县。

真是贴娘家。

李佳佳愈发不满,这是大年初一!她倚在二楼冲要出门的李达康冷笑:“真是比你还把房子当宾馆呢!”她心中庆幸与怜悯反复拉锯,到底是后者占了上风。

李达康深吸一口气,把想说的话忍下来,嘱咐她今天自己吃午饭,出门往省委去了。

辽县是河东省会盛明市下属的县,章燕和开车两个小时便到了。

她父母早已去世,家乡还有一个哥哥两个姐姐。她的哥哥是长兄,比她大十二岁,今年六十四了,并不算太老,却消瘦得不成样子。

章燕和的侄子这才告诉小姑姑,父亲已经确诊了癌症晚期。

章燕和一瞬间头脑都是懵的。

侄子道:“小姑父帮忙找了专家,省里的专家说身体情况不适合做化疗,在家里静养着反而更好些。”说着就红了眼眶,“没办法了……也就是这半年了。”

章大哥反而更乐观一些,他拉过小妹妹的手:“是我做主让他们瞒着你的,你在外面工作又回不来,平白让你担心。既然回来过年,就开开心心陪我待几天。”

章燕和握着哥哥的手,用力点头,挤出一个笑来,一瞬间把什么李达康李佳佳统统抛到了脑后。

章燕和给哥哥熬中药,给小辈儿们发红包,跟着外甥女一起放鞭炮,为家人拍合影,进厨房做软烂的菜肴,闲来陪尚有精神的哥哥打打扑克。她过着这样的春节假期,连微信关注的河东官方公号都懒得点开了。

章燕和和李达康结婚满打满算一年半,这时间说短是真短,她哥哥姐姐最小的孙辈都三岁了。章家的人对省委书记多少有些距离感,又早已成家立业并不指望从他手里谋利益,因此并不把做着高官一共没见过几面的小姑父当做家庭话题谈论,更不会拿他随意开玩笑。

章燕和原本不再如新婚时滚烫的心就又冷淡了一点。——省委别墅里的李达康和他的女儿,应当也是不会提及她的。结发夫妻和半路夫妻到底不同,章燕和在结婚一年半之后再次意识到自己的天真,她看着病魔缠身的哥哥,心中又添了些生死的悲凉。

李佳佳初十走,李达康斟酌着佳佳的态度,对在辽县的再婚妻子没有半分催促。等他送走了佳佳再给章燕和打电话,这才知道妻子剧组提前结束了假期。

这个年就这么过去了,李达康叹口气。好在不久后就是两会,章燕和是全国人大代表,这一届在河东代表团,河东代表团团长则是李达康。

夫妻俩在代表团下榻的京西宾馆回合。

李达康纵然在会期比平时繁忙,但同一个宾馆无疑最大程度上节省了时间成本。他便时常早上敲开章燕和的门两个人一起吃一顿早饭,偶尔章燕和也给他面子,笑吟吟陪他出席一些饭局。

这在众人眼中已经是感情好的样子了。有这个样子便成了。

章燕和有些心累,她偏头看李达康,就真的这么过一辈子了?在一切都不清不楚模糊带过的时候?

李达康低声问:“怎么了?”

章燕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半响才道:“明天开完会我就回南沙了,接下来也不会有什么在河东的工作了。你在河东会待多久,心里有数吗?”

李达康也认真考虑,最后道:“不出意外,应该会干满一任斟酌着成绩调回京吧。”他笑道:“到时候就能待在一处儿了。”

章燕和凝视着会场巨大的鲜红党旗,微微点头。

不久后,《冼夫人》在南沙杀青,章燕和在盛明市机场下了飞机马不停蹄直奔辽县。

家中老哥哥床前已经放上了氧气瓶。他见到章燕和精神了一些,比划着与她说:“就他们小题大做,不过吸着是舒服些。”一句话换了三口气才说完。

章燕和红着眼眶坐在他的床边,克制着情绪,慢慢说:“嗯,你好好输液,过两天就好了。”

章大哥反而比她豁达,他宠溺地看向妹妹,眼神逐渐哀伤起来。他自知死期将近,孩子们早已成家立业,孙辈也不用他来操心,唯一放不下的,就是自己这小妹妹。

他有许多话想说,拼命吸着氧气也只能拣出一两句来表达:“你去过的地方比哥哥多、比哥哥远,哥哥担心你,又总是担心不着你。”

章燕和握着他的手:“我哪里需要担心啦?”

“你开开心心的,我就不担心了。”章大哥喘一口气,到底补了一句,“李英也不担心了。”

章燕和动动嘴唇,想拿李达康来搪塞安慰哥哥,却终于没有开口。她只道:“我有数的。”

哥哥没回话,章燕和仔细一看,已经撑不住,呼呼地睡过去了。

当夜人就不好了,章燕和的外甥去联系后事,几个至亲在床前轮流守着。

章大哥手脚几乎不能自己动,迷迷糊糊地突然喊了一声娘。他的女儿辨认出来这个字音:“你要见我娘?”

章大哥艰难摇头,“我……我娘。”

章燕和在床脚站着,泪如雨下。

第二天一早人就没了。

章燕和的侄子侄女对父亲的去世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毕竟没经过这种事,办起白事就有些手忙脚乱。章燕和哭过一场,已经勉强平静下来,不免帮着拿拿主意。

一通忙乱,到下午姐姐问起时,她才想起还没通知李达康。有什么好通知的呢?一共也没见过几面。

“你来了反而乱起来。你工作也忙。”章燕和又道,“谢谢你为我哥哥找的医生,麻烦了。”

李达康撑住一口气,语气重下来:“燕和,你一定要跟我这么见外?!”

话筒那边沉默了一会儿,李达康没听见妻子的回应先听见了遥遥爆发的哭声:“舅舅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啊你也不等我舅舅呜呜呜呜呜……”

是她大外甥女明明。章燕和走出房间门往停灵的卧室里看了一眼:“挂了吧。”

李达康先挂了电话。

章燕和听着耳边的忙音和至亲悲痛的嚎啕,眼里也凝出了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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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十一章。章节链接见下方汇总。

因为情节刚刚分叉,有一些句子直接从主线摘的。

主线甜这里虐的区别的最初是,第二天晚上电话没有打通,所以尼康没有“突然惶恐”。——你要说直接跳过了十二章所以区别这么大也行……

汇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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